行走丨鲤鱼山脚鱼菜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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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安康城区西行，驱车约五公里，跨越月河。道路蜿蜒曲折，两旁草木葱茏葳蕤，几近将那狭窄的土路遮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叶蒸腾散发出来的、略带腥甜的清新气息。正当我感觉这山野的寂静即将把自己完全浸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依山势而建、鳞次栉比的灰瓦房舍，毫无预兆地呈现在眼前。这原是一片旧日的废弃厂区，静谧得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灰砖墙壁上，岁月留下的苔藓与雨渍斑驳杂乱，绘就了无人能解的图案；屋顶瓦楞间，竟有坚韧的小树探出头来，在风中微微摇曳。四周万籁俱寂，唯有午后的阳光，如融化的金液，慵懒而厚重地倾洒在那些失去光泽的窗棂和水泥地上。

我正对着这片废墟发愣，一阵清脆的水响，如同一根银线，突然划破了这凝滞的寂静。那声音从厂房深处传来，潺潺湲湲，带着一股生机勃勃、不容置疑的生命力。我循着声音走去，推开一扇虚掩且厚重的铁门。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车间已焕然一新，却又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生机。原本坚硬如铁、承载过工业喧嚣的水泥地，被巧妙地凿开，砌成了一方方、一列列整齐的鱼池。池水清澈冰冷，映照着从高窗筛落的天光，泛起一片明净的幽蓝。无数银鳕鱼在这幽蓝的世界里畅游。它们的脊背颜色深暗，如同夏日雨前最浓重的乌云；鳞片在波光中一闪，化作一道道稍纵即逝的银芒。它们成群结队、静静地游弋，好似一群沉默的修士，在属于自己的澄澈殿堂里，举行着某种庄严而永恒的仪式。那潺潺的水声，正是从这里发出的，是它们生命的呼吸，也是这古老车间重新跳动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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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顺着池边的管道与渠道向前望去，便看见了那一抹更为迷人的绿意。鱼池中的水被源源不断地提升起来，输送到一层层悬空的种植槽里。槽中，生长着油绿发亮的芹菜，绿得仿佛要滴下翡翠；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香草，郁郁葱葱地簇拥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混合的、清新馥郁的香气。水在这些作物的根系间轻柔地流淌、浸润，而后变得洁净，又安然地回流到鱼池。这是一个多么精巧而充满善意的循环！鱼儿的排泄物，成为了菜蔬的养分；菜蔬的净化，又还给鱼儿一池清澈的水波。它们在这废弃的工业躯壳里，相互依存，自成天地，将“生”的意趣展现得如此酣畅淋漓。

我忽然觉得，这满池的银鳕鱼，不正是这山的新主人吗？它们虽没有龙的名号，却有着龙的灵性。它们无需去跃那传说中高不可攀的“龙门”，只在这人的巧思与自然鬼斧神工共同雕琢的方池之 在这片天地中，鱼儿已然化身为龙。它们所跨越的，是一道无形却关乎生存与希望的“龙门”。这道门，是一位名叫卜先龙的年轻老板凭借非凡的魄力与卓越的智慧点化而成，宛如从废墟中傲然绽放的花朵，又似从沉寂里悠悠唤醒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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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思绪飘飞、神游天外之时，领我前来的管理人员笑着指向不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厂房，说道：“瞧，那些'龙’，就要游向四方了。”那是新建水产品加工厂，它既是这循环的终点，也是这些生命迈向更广阔世界的起点。我不禁浮想联翩，这些在鲤鱼山清波中茁壮成长的银鳕鱼，会被悉心处理、精致包装，搭乘着冰冷的货车，越过秦岭，渡过黄河，游向十余个省市的千家万户。它们鲜嫩的肉质，将滋养远方陌生的味蕾；它们的故事，或许也会随着那缕缕香气，被人们偶尔提及。这山间的循环，就这样与山外那个人口稠密的更大世界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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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个人、一个念头点燃的星星之火，最终呈燎原之势。它温暖了这片土地，也让山中原本沉寂的“鲤鱼”山，真正有了一飞冲天的豪迈气势。

归途，暮色渐渐浓重。山影化为墨黛之色，而鲤鱼山腰处那些经过改造的厂房里，已亮起了温暖的点点灯火，与天上的星辰遥遥呼应。我仿佛仍能听见那潺潺的水声，此刻它已不再只是单纯的水声，而是成了这座山全新的脉搏，沉稳而有力，充满着向前奔涌的无尽生机。那昔日工业的钢铁躯壳，如今被生态农业的温柔与生命的循环重新填满，其间的变化，宛如一场梦幻。而梦的尽头，并非虚无，而是那满池闪烁的银鳞，是那一片郁郁葱葱、广袤无垠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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